古田军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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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蛇渡的小鼓手 很多很多年以后，闽西客家地区还在流传红军鼓手阿 响的传说。 传说他就是天上的鼓仙下凡，生来就能敲鼓，不管什 么种类的鼓、什么曲目的鼓，他都能信手敲来；传说他敲 出的鼓声具有神奇的力量，能穿透人心，让懦弱的人勇敢 、失落的人振奋、悲伤的人欢喜；传说他能用鼓声跟动物 交流，让吃草的牛排队，令狂吠的狗闭嘴，唤滚泥的猪回 窝，请偷懒的母鸡多下蛋；传说他的鼓声能让沉迷赌博的 人戒掉赌瘾，能够凭鼓声从土匪窝亡命逃生，在枪林弹雨 的战场上用鼓声指挥千军万马…… 小时候，我妈就给我讲过红军鼓手阿响的传说。 我们家祖屋的外墙上至今还留有红军写下的标语“打 土豪分田地”，每当我放牛出门、赶猪回家从标语底下经 过，我就想，我要是有一面阿响那样小巧的清鼓多好呀， 放牛痛快，赶猪轻松，还能天天吃鸡蛋。 不过我小时候是很怀疑这些传说的，哪有这么神奇的 清鼓？直到我后来当兵参加部队检阅，被编入军乐团打大 鼓；再后来当记者采访老红军，当作家翻阅党史资料，我 才明白，传说毕竟是传说。 但是，红军鼓手阿响的故事，更真切、更可靠。 阿响出生于闽西上杭县的南蛇渡，从小就见惯“上河 三千，下河八百”的汀江航运盛况，只要出门，就能遇到 渡口讨生计的艄公、挑夫、搬运工、砍柴佬和形形色色的 生意人。 阿响不平凡的人生，是从十岁开始的，那是1927 年。 这年的元旦过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阿响家的日子 过得一天比一天冷。 有一天凌晨，早早就被冻醒的阿响，又听到门外阿姆 的抽泣。 以前阿姆是多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啊，阿响从没见她 红过眼圈。但是最近，她偷偷哭泣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 听到阿姆的哭泣，阿响都感到心里有一只猫在抓挠。不能 让阿姆哭下去了！阿响暗暗呐喊，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让 他飞快爬起来，穿上仅剩的一件棉衣，披挂起放在床边的 清鼓，开门走出去。 阿响的家是典型的客家建筑“八肩头”，出来房门就 是大厅。大厅早就搬空了，只有一张跛脚桌子和两条板凳 。阿姆仙妹坐在条凳上，背对阿响，肩头抽个不停。 “阿姆！” 仙妹急忙抹了把眼角，回头挤出一丝笑容：“阿响， 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太冷，就不砍柴了，晚点再练鼓吧 。” “阿姆又哭了，我怎么睡得着呢？”阿响抱起鼓，坐 到母亲面前。 仙妹愣了下，忙说：“我哪里哭了？你别乱想，阿姆 没事！” 阿响撇撇嘴：“阿姆，你常说我都能砍柴换米，不是 小孩了，怎么又把我当做小孩子哄呢？” 仙妹抿着嘴，强忍着，眼角还是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