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深--一饮一江山/二十一世纪中国作家经典文库

在春深--一饮一江山/二十一世纪中国作家经典文库
作者: 编者:经典文库编委会
出版社: 河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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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BN: 9787563059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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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普陀山·禅茶·千江有水千江月 苏白 一 到法雨寺时,天渐渐暗下来了。不一会儿下起雨来,相机也打湿了,第二天镜头满是水汽。 山门前的放生池,开着几朵莲花。鲤鱼和乌龟悠闲地游着,桥上雕刻着石狮子,和别处的比较起来,这里的石狮子样子*奇怪一些。 山门高大,门前是一溜的松柏,正对着一道曲折的回廊走道,衬得此处别样的幽静。 因近黄昏,又有雨,阴晦天气下,游人香客不多。几个禅师在前殿清修,看了弥勒佛,就是四大金刚。这里的金刚雕刻得很有气势,其中一尊栩栩如生,怒目圆睁,你无论站在哪个角度,他的眼睛都盯着你。 雨仍在下,但中间有了间隔,把青山洗得碧透,空气也凉爽起来。 看了观世音,她有无数的法相和化身。这里供奉的观音神态慈祥,全身镀金,高大雄奇。下面是五彩琉璃灯盏,一派佛国景象。望之,即生清凉心。 法雨寺,还有一尊观音群像,其上下左右皆有千佛拱立,为彩塑。手法拙朴,令人流连赞叹。还有玉佛一尊,双目微闭,法相庄严。 法雨寺幽深静谧,古木参天,屋舍平整宏伟,佛像庄严精致。 是日,漫步其间,雨水淋漓,天气薄凉,灯火次第亮起,古佛青灯,飘摇恍惚间,在众殿礼佛参圣,心略有得。 背靠山门,风清阵阵,婆娑过树顶。雨水已住,天边一轮新月,照射黄墙金瓦,但见山门“法雨禅寺”四字,飘逸洒脱,风骨毕现。佛法如海,有三藏。而上上根器者,闻得一句真言即开悟成佛。有虔诚者,每日只念佛号一句,终成正果。法雨其名甚好。法海三藏,博大精深。然法雨润物无声,确是自然本真。 二 无端地,总是想起“千江有水千江月”这句诗来。在普陀山法雨寺,遇见了一场雨,断断续续的,兀自不停。仿佛一切都打湿了。而那场雨,又终于不是雨。因为在屋檐下的我,和雨无关。那场雨,又终于是雨,因为我曾在雨中。那场雨,停停走走,你能说它是雨吗? 雨过了,是黄昏。月亮在树梢上,远处是海浪的潮音。我想着这一场雨,想着“千江有水千江月”这样的句子。 月亮是时刻照耀着江湖的,因此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月亮,在水里的月亮,在天上的月亮。想想那安静的沉醉在水里的月亮,是不是天上的月亮?想一想奔腾流动的江水里的许多个月亮,是不是破碎的月亮?终于,只有一个月亮。而万千江河里却都有着它的影子,有着它的照耀。这句诗还有下句,标准的是“万里无云万里云”。 我却以为万里无云空旷了,万里无云又何来万里有云空旷了。大概是说一万里终于有云,而一万里变幻莫测,到处都可能有云。而且云是飘忽的来去无踪的,好像是世界上的事情,这样和月亮是静态的、不变的、永恒的形成了对比,因为万里有云和无云都是相对的,没有**的,而我们要做的是内心的安静。 当时,我没想起下句来。下句是后来查到的。当时,我沉吟着“千江有水千江月”,在心里写就了这样一副对联:法雨有晴,千江有水千江月;大道无心,万人无心万人心。横批是:无所谓有。 三 茶生深山湖汊,云雾滋养,精华汇聚。含天地之灵气,而后有甘香扑鼻,又有炒、制、焙、烤多道工序。择嫩芽毛尖而粗枝大叶,方为上品。 喝茶,常法当以滚水浇之,密封浸泡。由此蒸煮,方见茶性。得有水**融、文武和谐之感。 头道茶为洗茶,其味道苦涩,且有杂质。到二道时,茶味、茶性方扩散开来。 茶由植物到成品到浸泡,饮用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譬如作文,也必须得了生活滋养,择其动肺腑为之,或知识涵养使然。一稿往往多旁枝杂蔓,须二稿修剪、详略、扩展,方为*佳。 人如茶,生活里煎熬,日子里打磨。唯有磨砺,尝尽人间悲苦喜悦诸事。独处高处,雪藏深山,历练世故,方见风骨。沧桑后知成熟,方能淡定、沉静而有味。 放下执着,却也入世有道,一品芳香入怀,含之滋味绵长。浮生若梦,淡然间苦尽甘来,余味间怀念期待。如是境界。 江汉寻茶 苏白 糖茶 故土旧时是喝糖茶的。这颇有些古风,中国宋代之前喝茶,都是花茶、糖茶,浓烈无比。 我的旧邻居二毛常携带一个斑驳的绿色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糖茶。不时揭开水壶盖倒上一盖子,然后极夸张地长吸一口,发出“啊”的声音,“啊”还要拖得很长很长,这时我便忍不住讨上一盖糖茶来喝。那茶无非是绿茶浸泡加上糖,放到壶里变冷而已。若是夏日,还可以放入井水中凉镇。用久了的军用水壶有股麻涩味,甚至还带点不知道哪次野营拉练时的硝烟、战地味。这样的后现代气息,对于我幼年单薄的味蕾和舌尖,堪称文艺启蒙。 我认为我的邻居二毛是一位行为主义诗人,后来,我在家里同样搜出了旧军用水壶、糖、茶叶,也就如法*制了。我常挎着一军用水壶、一军用书包,在路上夸张地行走,那壶和包还要弄成交叉状,以取精干之意。走到意气风发之时,便精神抖擞地揭开水壶,往壶盖倒上一盖,然后也是夸张地那么一深吸,一长饮,之后大大地来一声“啊”字,“啊”还要吞进喉咙里拐几个弯,引起路人侧目,此等私人趣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入城就读重点小学后,体育课后或炎热时,常会在校门口买糖茶喝,此糖茶非彼糖茶,只是糖精、香精加色素,做成五颜六色诱人状。此等糖茶当然冰镇,往往是旧式如锅炉般带水龙头的搪瓷桶,付了老板一分钱,用塑料杯打上一杯,那塑料杯半透明,让你可以看到糖茶的样子。从前糖是稀缺物事,大白兔等奶糖对于我等来说甚是遥远。能让舌尖浮泛糖茶一点甜意已是恩赐。这点小幸福往往还是轮流坐庄,由同学们互相请客。那卖茶的摊子常常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十几年前,故地重游,随州东关外景物依旧,**材公司还在暴晒硕大的蜈蚣,茶摊应该早就不在了。卖茶的中年妇女们,想必已成老年,对面也未必相识。与发小故友,久未联络,因离乡日久,害怕相对无言,薄了情意。未曾衣锦,也无意唐突故人,那杯粗劣塑料味的糖茶气息,就如同那些炎热的夏日、那些未满十岁的毛孩子、那条幽深的古巷,和那条不见干净、浑浊的护城河一样,就常存心底吧。我常常感叹,有些事,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为什么还和昨天、现在一样清晰?时间都到哪里去了? 回首已是多年身,把日子品成一杯甜甜薄凉的糖茶吧,在简单的尘世里开出花来。 品茶读书, 不亦乐乎 雨云 瑞景商业广场后面有个汇友茶社,离我的住处近,闲暇时就去那儿喝茶,参加茶会,渐渐识得了一些茶,结交了一些茶友。汇友茶社主推漳平水仙。记得**次接触漳平水仙,是 2010 年的圣诞节。云良兄组织文友们到漳平九鹏溪游玩,夜宿小木屋。寒夜,韶征兄嘱夫人亲自送来漳平水仙,大家品茶夜聊。再遇漳平水仙,就亲切如故友了。 没想到,我与厦门茶友们的接触不仅 **于品茶论道。2012 年 5 月 26 日“汇友悦读会”首期活动在汇友茶社举行,品读我的散文集《温暖的味道》,到场茶友、文友五十多人。大家围坐在一起,品茶阅读,回忆平凡生活中的温暖与感动。此后,汇友茶社除了不定期的茶事活动,就是每月一期的悦读会了。 紧随《温暖的味道》之后,是 6 月 30 日作家金小刀的长篇小说《困局》悦读会,主持活动的智囊团成员们将小说中关于茶事的部分文字摘录出来,与到场茶友分享,可谓合情合景。接下来印象深刻的还有 11 月 23 日第七期:对话《武夷水仙》作者温建平。**即 12 月 29 日第八期:阿里秘境—作家萧春雷采访秘境西藏阿里心得分享。 温建平现居香港,因喜爱茶而走遍了各大茶产区,遍访各个水仙茶地区,除了著有《武夷水仙》还带来了他的探秘武夷饼茶《方圆之韵》一书。他的到来,让茶友们分享了他寻茶的足迹,还让我们品尝到难得一见的武夷老枞水仙珍品。人们陶醉在久远的茶香中,品茶声“啧啧”不断,还有忍不住的相视一笑,场景美妙无比。 萧春雷的阿里分享,则是 2012 年汇友悦读会的*后一期。作为《华夏地理》2012 年 10 月号“**西藏—阿里的瑰宝”专辑的特约撰稿人,萧春雷前往西藏阿里采访,历时一个月,走遍史称“阿里三围” 的三大文化重镇日土、札达、普兰,拍摄了一万多张照片。悦读会展示的阿里风光、岩画、壁画、古迹图片,金银汁书写的藏经,古老圣物擦擦,吸引着每一个心怀西藏梦的人。 我很喜欢萧春雷的文字,我读的他的**本书是《我们住在皮肤里》。*早吸引我的,还有《厦门晚报》上萧春雷的“闽小记”系列散文。阿里分享悦读会结束后,我抢购了萧春雷的《烟路历程》一书。据说,有人窃取这本书的内容,窃取得**巧妙。 汇友茶社的主人张列权,瘦削,谦和。他发起的汇友悦读会与传统的读书会不同,注册了微博账号,并充分利用微博的功能,将每一期的内容简介、海报招贴等,由喜欢阅读的博友们互相转发。悦读会现场也与微博同步,网上的博友也能同时感受到现场浓烈的气氛。同时,茶社还列有茶单,备有白茶、红茶、普洱、水仙、岩茶等佳茗,循序而进,可谓是书香茶香弥漫,不陶醉都难。 茶,我所欲也;书,我所欲也。二者得兼,人生乐事也。一转眼,这个爱茶爱书人分享快乐、交流思想的民间自由群落成立半年多了。无事翻阅茶友们的微博,总有一些茶事活动让我心里长草。这一日忽然看到华彩传媒的一则微博:“我在厦门汇友茶社门口抽烟喝茶晒太阳。忽然想到阿 Q,如果来几个虱子藏衣衫里,翻翻是否也是雅事呢?”不觉哈哈一笑。 茶语茶心 张惜妍 关于茶,关于茶文化,一直都是零星的认识。在我心中,茶是一种载道宣义的厚物,没有一定的道行,是没有资格评说的。我的茶语,是自己的感悟,一杯清水,几片绿叶,一壶沸水浸泡的心事。 我喝茶,喝的是它的滋味,它的心平意和。多少个有月亮的晚上,在一杯茶的陪伴下读张爱玲,不同的茶,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时间,即使读同一篇同一行,读出的滋味也是不同的。 **次接触工夫茶,是 1997 年,请我喝茶的是一位热爱读书热爱美食热爱生活意趣的兄长。工夫茶的仪式之美,以及手法传递的尊重,让我有一种敬畏,那是要放下心中事,心无旁骛,方能对得住它的美好。而我不行,我是浮躁的,是沉不下心来的。后来,尽管多次喝工夫茶,然而我心里知道,贵气地喝茶,与我是有距离的,我承不起那份厚重。 我要喝的,是属于自己的安适的茶,茶抿在嘴里,划过喉咙,有一种久逢的喜悦。在崂山喝过当地的一种茶,极细小的竹节形状,淡淡的黄色淡淡的竹叶清香。海南的兰贵人也是我喜欢的,混合的奇香,甘甜的后味,像极了我棱角分明的性格。四川处处青山绿水,再贱的茶也是清香的。原来以为只有酒叫竹叶青,到了峨眉山,才知道竹叶青竟是一味好茶。在茂县的茶园,喝到了白茶,很是难忘。西湖龙井、信阳毛尖的名气很大,与我却不相投。花茶我是从来不喝的,那种香味匠气太浓。家里养了一盆茉莉,屋子里散发着丝丝花香,我的茶杯里常常有一朵白花漂浮,相视一笑,这样的情深意长,我喜欢。 直到喝过六安瓜片,才觉得知音总会相逢的。六安瓜片在《红楼梦》里,被曹雪芹写得*多,妙玉是独爱这茶的,孤僻的女子,心事也是静悄悄的。男人递给我六安瓜片的时候,没听说这种茶和哪个名人有什么说法。而我看到叶片的妩媚,颜色的清亮,特别是入口时的一瞬展眉,就是我想要的。这个男人口拙,却是懂我的。 冬天,普洱、祁门红茶曾经温暖过我夜读时的辗转心肠。女友们聚会,我是拿花草茶招待的,绿茶各有偏好,打着养颜美容旗号的花草茶,菩提、薰衣草或者蓝莓,等等,不仅可以满足不同口味,配上点心、水果,三五个女人度过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小苦丁绿得沁透,冷洌中透着清苦。十几年前,一位友人给我寄来三盒小苦丁。只喝了一口,如同我拒*一切苦味的食物一样,再也没有尝过。年岁渐长,才慢慢明白,即使很小的心愿,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福分来遂心所愿的。再喝到海南的苦丁茶,要比小苦丁苦得多得多,竟然也咽得下去,慢慢品味苦中的滋味了。 除了普洱,茶是要喝新鲜的,再名贵的陈茶,就如同被 耽搁的青春,偶尔微澜,也是泪湿无人见的。女人的心事,不过如此吧。 在潮州茶楼喝凤凰单枞,听泡茶的人说,茶如人生—火候,茶汤,饮茶的人,差一样,都是不尽人意的。人在江湖,天时、地利、人和,差一样,也是不如意事啊! 有时候喝茶,不论是讲究还是将就,喝的不仅是茶的本味,那份通透的自在,而是茶所沉淀的关于芳香、关于做人、关于坚韧宽厚的故事。喝茶的人千万脸孔,而那真正的茶心,却是从容、坦荡的。 茶不是用来解渴的,茶是用来清心的。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样的豁然开朗,才能对得起好茶汤。 古人把茶称为“解毒药”或是“断肠草”。华佗有曰:“苦茶久食益意思。”谁是谁的解毒药,谁又是谁的断肠草— 各人冷暖各人知,时间自是公道杯! 那年父亲那年酒 张清明 父亲不苟言笑,*不善言辞,跟人说上几句话,只要语速加快就会结结巴巴,如果有人陪他喝酒,越发结巴得厉害。 正因为他不苟言笑,一脸肃穆,一家大小都有点怕他。 饭桌上,父亲就是康熙抑或乾隆,他只要端起酒杯,我们几姊妹马上就会脚底板抹油—开溜。因为,父亲只要几口酒下肚,就可以对我们全家颐指气使,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愤怒都有可能撒向我们,不管当时有没有外人,都会让你颜面扫地。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后,大家受到了教训,吃饭干脆离他远点,让那个酒后结结巴巴的“康熙”独自面对空空如也的朝堂。 可是,这独自面对朝堂的“皇帝”又感觉到寂寞了,突然大声吆喝起来:“人啦!都跑哪儿去了?”这时,他真的就是影视剧里面的康熙皇帝,孤家寡人,却找不到一个撒气的太监和臣子。“人啦!都到哪儿去了?”那厉声喝问仿佛从紫禁城内,穿过时空,越过万水千山,传到三峡彼岸的一角,演变成父亲酒后落寞而又苍凉的断喝…… 他明明知道喜欢喝酒不是什么好事,却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酒肉穿肠过,喝死了比齁死了好!哪怕什么菜都没有,他也会自己去酸菜坛里摸一小碟酸胡豆下酒。也许是长期一个人在外,借酒解忧,也许是工作太累,借酒解乏。 那时候我们在城里一个家,乡下一个家,母亲还住乡下种包产地,父亲在城里上班。父亲偶尔回到乡下,也是饭不离酒。 那年农忙,他又回到乡下的家,该吃午饭了,饭桌上只 有母亲、我和他三人吃饭,另外几姊妹都在城里读书。母亲中午炒了一盘土豆片,在酸菜坛里抓了一把酸豇豆,扯成节节的,一碗酸菜就那样乱糟糟地摆在桌上,每人面前一碗红薯稀饭。依父亲的口头禅,“要喝酒,酸豇豆抹顺就行”。可当天酸豇豆都没抹顺,我正暗自高兴呢,父亲肯定没兴趣喝酒了! 只见他端起饭碗又放下,头偏了偏,像缺少了什么似的,突然想起:“咦—把我放抽屉里的皮蛋拿来!”语气坚定又执着,仿佛不可拂逆的命令,接着他打开身后的衣柜,拿出酒瓶就要倒酒。母亲看着我,意思是让我去给他拿“皮蛋”,我正端碗往嘴里送饭呢,不情愿地放下碗,去歇房抽屉找半天才找出来一个皮蛋,那皮蛋不知道放了多久。但是皮蛋泡酸菜坛的酸水,是很不错的下酒菜,父亲才不管那皮蛋过没过期,那顿酒他到底还是喝成了! 有一年,远嫁山东的四姨带着她的丈夫回了一趟老家,四姨的丈夫是赫赫有名的济南大学的教授。父亲当年正是穷困潦倒的时期,带着四个子女挤在单位一间二十几平方米的职工宿舍里,房间里一边放着一张床,一张写字台靠墙摆在屋中央,另一边靠墙放着炉子和锅盆,小小房间里,就剩中间一块能走动的地方。有人来就坐床上,厕所是楼道一头的公共厕所。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四姨带上她的教授丈夫登门拜访了。 那天傍晚,我和父亲弄了几个小菜,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把菜将就摆放在写字台上,父亲与教授边聊边对饮。教授一口山东话,父亲一口正宗的四川话,他们就这样南北相较起来,由于方言不通闹出许多笑话。比如:父亲说今晚将就吃绿豆稀饭,教授说鹿豆怎能跟稀饭扯上关系呢?幸好有四姨作陪,兼做了翻译。原来,父亲的四川话说绿豆与鹿豆同音。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一瓶本地特产竹叶青喝光。在酒精的作用下,教授喝得兴起,嚷嚷着还要酒。父亲见教授特能喝,结结巴巴地说道:“今—今晚—我—我就舍—舍命陪君子了。”教授说:“好—好好的—喝酒咋能把命舍了,这话—话不能这么说,再说就—就不能喝了。” 酒后的教授也有些结巴,父亲急忙改口,说教授想怎样喝他都奉陪到底。父亲又拿出一瓶本地特产杜公酒,教授说不要,只见四姨从随身带来的行李中,拿出一瓶酒来,教授说是一个学生送的,名曰双套大曲,产自无锡,很不错的酒。父亲说我的酒也不差,是以大名鼎鼎诗圣杜甫命名的酒呢!教授说尝尝外地酒又如何,父亲只好作罢。 俩人继续推杯换盏,教授抿了一口酒说,多少人喝酒的时候都爱说舍命陪君子,却不知道舍命陪君子的由来,让我来讲讲它的故事吧。 有一则戏曲叫《羊角哀》,是根据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个故事改编的。春秋战国时有个叫左伯桃的贤士,西羌积石山人,楚元王招贤纳士时期,左伯桃在去楚国途中结识了羊角哀,二人义结金兰,相约求取功名,不料路遇大风雪,左伯桃被活活冻死了。临终前左伯桃将衣物、银两悉数给了羊角哀,让其前往楚国,羊角哀忍痛告别,至楚国做了上大夫,后至鄄邑寻找左伯桃的遗骸厚葬。 后来,羊角哀为左伯桃迁坟,因思念伯桃过甚拔剑自刎,随行人将羊、左二人合葬一墓。后人称羊左之交,谓之舍命陪君子是也! 教授讲完由来后,说:“所以,今晚的酒就一个字—喝,但不会舍命。” 父亲赶紧赔不是,说错了话自罚一杯。 父亲说,关于生死之交,我们河对岸的张飞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年刘关张结义打天下,缔造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被千古颂扬,张飞死后为何在云阳修庙?那是因为张飞被人害死,割下头颅扔在长江里,漂流到云阳被渔夫打捞了上来。张飞何等的威名!所以被人认出,后来为了纪念他的丰功伟绩,就在此地建庙堂供后世瞻仰。 尽管父亲讲得结结巴巴,教授却听得连连点头,说三峡之地不仅仅风光雄伟险峻,历史还很悠久,果然不虚此行。只是,看父亲的生活现状,就明白当地经济状况还很落后,问及父亲的工作,父亲连连摆头,大倒苦水。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突然成了莫逆之交,教授说他要帮父亲渡过难关,喝酒的父亲不置可否。 那晚,俩人直喝得酩酊大醉。四姨临走的时候说,让父亲送她一个孩子,她能带去济南读书。父亲明白四姨是想帮他一把,减轻负担,但还是婉言谢*了。 尽管生活无比艰难,父亲的酒却是一顿也不能少,后来 被调去另一个单位,住房宽敞多了,日子也渐渐好起来,父亲的酒坛子也越发多了。枸杞配大枣泡一坛,鹿茸配人参泡一坛,蛇胆配当归泡两坛,无花果单独泡一坛,杨梅果另泡两坛……买的瓶装酒也是五花八门,诗仙太白头曲、二曲、泸州老窖1573、贵州茅台酱香特曲、五粮液、郎酒特曲、二曲等等,家里的酒应有尽有。外人进屋总会看见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他逢人就说,这辈子没攒下什么钱,却攒下了喝不完的酒。 父亲喝酒不外乎同事之间往来请客,但他醉酒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我女儿小的时候,住在他家几年,做外公的父亲,每次喝酒总不忘把酒桌上的零食带回家,讨她的孙女高兴,有时是一个鸡蛋,有时是一把水果糖……都足以代表他对孙女满满的爱!用他的一句口头禅讲:“这也是一辈人啦,我不管哪个管?” 父亲一辈子两方面*大方,一是对别人很大方,二是喝酒*大方。母亲劝他节约点不要买那么多酒,他两眼一瞪:“我不偷不抢,不嫖不赌,**的爱好就是喝点酒,你还要管!” 母亲只好作罢。 但是父亲在其他方面都很节约,衣服很多年不买一件,一年四季穿的都是单位发的**,直到他满六十岁那年,我为他买了一套西装。他舍不得为自己买衣服,一件衬衫总是让母亲补了又补,直到母亲给他悄悄扔掉才作罢。他说穿的在外面,要那么好干吗,吃的喝的在肚子里才实惠,可就是这样的实惠也没让他吃多久。 父亲是做财务工作的,由于长期的伏案工作,导致他痔疮恶化成直肠癌,从医院回家刚刚交完账,就撒手人寰了。他也把一辈子向单位交代清楚了,不差单位一分一毫。 一辈子兢兢业业的父亲,一辈子爱酒如命的父亲就那样默默地去了。父亲是渺小的,渺小的是千千万万好酒之人中的无名之辈;父亲是伟大的,伟大的不占他人一分便宜,不贪公家一分钱。或许,父亲在他的那些美酒之中,他就是天下*富有的人。 好山好水出好酒 张惜妍 街心花园里躺着一个醉汉,在秋日的暖阳里酣睡。多么幸福啊—精神和肉体如此和谐统一,从未有过的松弛和率真。酒是为了消愁才诞生的,不是吗?只有醉得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才能在迷醉与恍惚中忘了尘世的艰辛。 在我们伊犁,酒的气息经久弥漫,是这片土地上的魂,如游丝从地底下缓缓升起,穿越时光隧道,从远古的丝绸之路抵达现在的城市乡村。 我小的时候,带领一群小小孩在外婆院子里爬高上低。外公喝多了,摇晃着走进来,抱住一棵果树仿佛找到了依靠。外婆蹙着眉头,眼里是无奈与厌恶。那咋办呢,对于伊犁男人,没有酒的日子,就像没有盐的抓饭那样没有滋味。生活在伊犁这个地方,小巷里喝醉了徘徊的人、渠边上醉卧的人、树林里打转找不到方向的人,真是太常见了。外公和他的联手们(本地方言:铁哥们),在田间、在麦场、在果园,没有下酒菜依然喝得兴致盎然,半醉不醉地搂着对方的脖子,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茶缸子传来传去,或者高兴或者难过地醉了一场又一场。 伊犁河谷天生就是一个大酒坑。《西陲风景线》里《酒趣·鹿趣》中这样描述伊犁河谷的酒文化:“伊犁地区,诸多民族,各具特色,各有所好。哈萨克善游牧,维吾尔能歌舞,俄罗斯擅狩猎,蒙古人精骑术,锡伯族善射,汉族人事耕。唯独对于酒,乃众家之所好。出猎出牧,以酒壮行;婚丧嫁娶,以酒待客;你来我往,以酒会友;凡歌舞,则以酒助兴;遇风雨,则以酒御寒;逢不幸,则以酒浇愁。这里的农场、城镇,大都有烧坊酒厂,以产高粱玉米,用甘泉雪溪之水,酿造出醇香佳醪,负盛名者如‘伊犁特曲’‘伊宁大曲’‘新源大曲’等等。伊犁人惯豪饮,饮酒时少用杯盏,常用海碗;家中盛酒少用瓶壶,常用瓷坛、皮囊。饮酒时,不分场合、地点,或林荫,或草地,或车上,或马背,依崖而立,席地而坐,三五人聚拢,便酣饮起来。”这样的富庶之地,如此深厚的历史渊源,质朴的民俗民风,她的子民们爱喝酒怪谁呢?喝醉酒又怪谁呢? 酒谚有云:“水乃酒之魂,好水酿好酒。”可见水对于一种酒能否成为美酒至关重要。如同人的成长离不开社会和人群一样,酒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诞生,在成长过程中和谁生活在一起,将直接影响到酒的品质。 伊犁不仅仅只有雪山泉水,还有群山和粮仓。如果说天山是新疆的母亲山的话,无疑母亲是*偏爱伊犁这个孩子的。南有哈尔克他乌山,中有伊什基里山,北有科尔古琴山,南北天山是她的天然屏障,中天山是她坚强的脊梁。特克斯河、巩乃斯河、喀什河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在她的身躯蜿蜒流淌,汇集成新疆流量*大的内陆河—伊犁河,以母爱般的柔情滋润着伊犁河谷。雪山、草原围裹着一片农耕和游牧交织的土地,注血液,渗透生命,养育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伊犁有世界四大河谷草原之一的巩乃斯草原,酿酒名镇肖尔布拉克就坐落在它的环抱里。那拉提草原是世界四大亚高山草甸植物区之一。汗腾格里峰和托穆尔峰终年冰川覆盖,雪线以下分布着原始森林。良好的生态环境为野生动物提供了理想的栖息地,也是野生植物的基因库。我们伊犁山上的羊都是幸福的—喝的是矿泉水,吃的是中草药,拉的是“六味地黄丸”。每年四月,肥沃的土地经过漫长冬季的修整开始复苏。高粱、豌豆、玉米、水稻、小麦都是一年一季的作物,有大把时间晒日光浴,吸收充足的养分,秋天形成沉甸甸的果实。因为结出异常饱满的果实,伊犁河谷的高粱穗总是要比别的地方*低垂一些,或许它的理想就是成为一滴甘醇,而不是动物的饲料。 美酒是天地的造物,是粮食的精华,是大自然中的山川、河流、植物、动物共同的创造。阳光就像空气的羽翼,随着时间流淌,空间位移,普照到每一样物体的每一个细胞中。阳光不一样的地方,大地的性格也不一样,便有了承载着不一样地域情感的美酒。 伊犁的好山、好水、好粮、好阳光,酿出来的酒想不好喝都难! 伊犁作为中国名副其实的酒乡,不仅白酒声名远播,葡萄酒和冰酒也是天之尤物。早在西汉时期,酿造葡萄酒已成为西域的家常事了。西域是中国葡萄种植的起源地,张骞通西域以后,才将这种佳果传到中原。《史记·大宛列传》记载:“宛左右以浦陶(葡萄)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数十岁不败。俗嗜酒。”唐代官书上称其“味兼醍盎”,朝野称道。可见发明葡萄酒的西域人,开辟了一种新的酒源,是对中国酒文化的一大贡献。冰酒是葡萄酒中的**,它的诞生*像是上帝之手拂过伊犁大地的额头。因为受限于地理和气温的苛刻条件,冰酒在世界上只有加拿大、德国、奥地利等**的少数地区才能够生产。而伊犁是中国**的冰酒之乡。因为葡萄园里婀娜的姑娘,空气中飘浮的果香,树枝上鸣叫的小鸟,伊犁的葡萄酒是神赐予人间的礼物,充满了温情和惊喜。 伊犁人生在酒乡,好客善饮,用伊犁河水来比喻绵绵不断的友情和喝不完的美酒。无论是大小宴席,头三杯是必须要倒满杯的,对初次见面的朋友、对尊贵的来宾,敬酒也须是满杯。和少数民族朋友在一起饮酒,自始至终就用一个酒杯,意思是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大家都是“夫刚子”(维吾尔语:兄弟)。伊犁酿酒的许多程序至今还用手工来完成,即使**可以用机械代替也依然沿用传统工艺,就像流传于世的许多品牌一样,身上永远保留着人工痕迹,这不仅是对品质的尊重,*是对美好与传承的一种敬畏。在酒香中,**学者余秋雨留下了“明月醉天山,酒香满边城”的诗句,作家王蒙挥笔写下了“一杯伊力特,双泪落君前”的条幅。 80 年代是伊犁酒的辉煌时期,伊犁河谷各县都有酒厂,出品不同风味的白酒。新源县有伊犁大曲、巩乃斯大曲、新源大曲和特制伊犁大曲、新源特曲,后来还有誉满全国的伊力特和肖尔布拉克系列;伊宁市有伊宁大曲和伊宁特曲;霍城县有北疆春特曲;伊宁县有新宁大曲和新宁特曲(俗称黑牡丹);察布查尔县有乌孙大曲、乌孙特曲。那也是父亲的黄金时代,三十多岁的父亲性格豪爽、身板挺直。葡萄架下常常高朋满座,一瓶酒喝完了,*后一杯酒轮到谁,谁就去买一瓶酒,把场子继续下去。即使出去借钱买酒,也不会丢了男人的面子。在运气面前,叔叔伯伯们心甘情愿地掏腰包,红光满面的脸上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母亲借着加菜,瞟一眼父亲,递一个担心和阻止的眼色,父亲装作看不见,照样扬起脖子灌下去。 母亲又指使弟弟趴在父亲耳边说悄悄话,与桌子一般高的弟弟刚走到跟前,父亲就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弟弟的嘴巴里,根本没法开口。看到桌子下面横七竖八的酒瓶子,我和弟弟暗自窃喜。每当家里来客人,我和弟弟不但疯玩没人管,还用卖酒瓶子的毛毛钱换成唇齿间的冰棍和沙枣。也正因为有个大方好喝的父亲,我对伊犁酒熟悉得如同幼年的伙伴,时隔二十多年依然记得酒瓶上的各种商标。 酒是大地之子,是有生命和记忆的。否则,它怎能在酒坛中感知四季的变化,又怎能在杯中觉察喝酒人的心情?父亲曾在酒兴中高歌,也曾在酒醉时哭泣。伊犁男人潇洒得很,趁着酒意装装大爷,酒醒了,该回家回家,该干活干活,该妥协妥协。 自古以来,人的命运在酒的助力下充满人间悲喜,酒所蕴含的一切,比酒本身*深远。 如今,我和当年的外婆、母亲如出一辙,丈夫都是好喝酒的人,也在男人喝醉的时候气得咬牙切齿。每当节日,亲戚们聚在一起,一群男人不论年龄不分辈分,举杯豪饮。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人,母亲又在惊叹:“咋又喝了那么多?” 咋又喝了那么多?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简单到可以没有答案。这又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一代又一代,不仅醉了的人没有办法回答,酒醒了仍然回答不上来。挂在墙上的外公,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场景,我仿佛听到他的画外音:“酒嘛,伊犁河的水,再倒一杯,想当年,我也是快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