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精)
作者简介
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1942— ),奥地利著名小说家、剧作家。当代德语文学最重要的作家之一,被称为“活着的经典”。1973年获毕希纳文学奖,2009年获卡夫卡文学奖。著有小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重现》《无欲的悲歌》《左撇子女人》,剧本《骂观众》《卡斯帕》《形同陌路的时刻》等。 1961 年入格拉茨大学读法律。24岁出版第一部小说《大黄蜂》,在此之前他已退学专心创作。同年发表使他一举成名的剧本《骂观众》,在德语文坛引起空前的轰动。 他创作的《卡斯帕》,在现代戏剧史上的地位堪与贝克特的《等待戈多》相提并论,他也被誉为创造“说话剧”与反语言规训的大师。 在文学创作之外,汉德克与文德斯合作编剧的《柏林苍穹下》成为影史经典,他导演的电影《左撇子女人》曾获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提名。
内容简介
当安装工约瑟夫·布洛赫——他以前是个著名的守门员——上午去报 到上班时,他得知被解雇了。至少布洛赫将下面这件事情理解成了这样一 个通知:当他出现在工厂门口时,工人们都在那里站着,只有正在吃早餐 的工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就离开了建筑工地。他在街上举起手臂, 但从他身边开过去的汽车——尽管他根本不是为了叫出租才举起手臂的— —不是出租车。后来他听到一个刹车的声音,布洛赫转过身去,他身后停 着一辆出租车,出租司机嘴里咒骂着。布洛赫再次转过身,上了出租,让 司机开往纳什市场。 那是一个美好的十月天。布洛赫在一家摊铺前吃了一根热香肠,然后 从很多摊铺中间穿过,往一家电影院走去。他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烦 心,他试着尽量少去注意。在电影院里他松了口气。 事后他觉得很奇怪,当他一言不发地将钱放在售票处的转盘上时,女 售票员似乎自然而然地对他的表情回应出另一个表情。他注意到银幕旁边 有一个电子钟,钟面上有亮光。在电影放映中间,他听到了一声钟响;他 很久都没有搞明白那是电影里的声音,还是外面纳什市场旁边教堂钟楼上 传来的声音。 又到了街上,他给自己买了些葡萄,这个季节葡萄特别便宜。他继续 往前走着,一边还吃着葡萄,把葡萄皮吐在地上。他去询问的第一家旅馆 把他拒绝了,因为他随身只带着一个公文包;第二家旅馆在背街一条巷子 里,门房亲自把他带到楼上的房间里。就在门房还在往外走的时候,布洛 赫就躺到了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晚上,他离开了房间,把自己灌醉了 。后来,他又清醒了,就想给朋友们打电话;由于他的这些朋友都不住在 城区,而电话机又不把硬币退出来,很快布洛赫就没有零钱了。他向一个 警察打了个招呼,以为能让他停下来,但警察并没有搭理他。布洛赫在想 ,警察是不是没有听懂自己在街道这侧冲他喊叫的话,然后又想着女售票 员如何自然而然将装着电影票的盘子转向他的。当时他对那个动作的速度 感到很吃惊,几乎都忘记从盘子里取出电影票。他决定去找那个女售票员 。 当他到电影院时,那些橱窗正好暗了下来。布洛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 一架梯子上,把今天放映的电影的名字换成第二天的。他等了一会儿,直 到他能够看到另一部电影的名字;然后他就回旅馆了。 第二天是个星期六。布洛赫决定再在旅馆里呆一天。除了一对美国夫 妻外,他是早餐厅里惟一的客人。他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因为他以前 曾经跟着球队到纽约去参加过一项锦标赛,他勉强能够听懂他们的话。然 后他很快就走出旅馆,去买几份报纸。因为是周末版,那些报纸都特别沉 。他没有把它们叠起来,而是直接夹在胳膊下拿回旅馆。他又坐回先前的 早餐桌,有人已经把它收拾好了,他把那些广告副刊取了出来;这让他很 抑郁。他看到外边有两个人拿着厚厚的报纸走在街道上。他屏住呼吸,直 到他们走了过去。现在他才注意到他们就是那两个美国人;刚才只是在早 餐厅里看见他们坐在餐桌旁,等到他们到室外后他没能认出他们来。 他在一家咖啡馆里花了很长时间喝自来水,那是他们盛在杯子里跟咖 啡一起端上来的。他时不时站起来,从专门用来摆放杂志的那几张椅子和 桌子上取出一份画报。当那个女服务员从他身边拿回那堆画报时,她用了 “报纸桌”这个字眼。布洛赫一方面很难忍受翻看那些杂志,另一方面, 他在彻底看完一本杂志前也不能把它放到一边去。他时不时稍稍朝街上看 两眼,画报页面和外边不停变化的画面所形成的反差让他觉得轻松。往外 走的时候,他自己把那份画报放回桌子上。 纳什市场上的摊铺已经关门了。布洛赫一边走着,一边不经意地将脚 边被人扔在地上的蔬菜和水果往前踢着。在那些摊铺之间某个地方,他方 便了一下,撒尿时,他发现那些木棚的墙壁上到处都被尿弄黑了。 他昨天早些时候吐出来的葡萄皮还在人行道上。当他把纸币放在收钱 转盘上时,那张钱在转动时停住了,布洛赫有了机会能说点什么。那个女 售票员答了句。他又说了点什么。因为这不同寻常,女售票员就看着他。 这就让他有了机会继续说下去。等他进了电影院之后,他想起来那个女售 票员身边有一本小说和一个电炉子。他往后靠了靠,开始注意区分银幕上 的细节。 下午稍晚一点的时候,他坐电车出了城,进了体育场。他买了张站票 ,然后却坐在自己一直没有扔掉的报纸上;前面的观众改变了他的视线, 这并没有影响他。比赛中,大部分人都坐下了。布洛赫没有被认出来。他 把报纸留在地上,又在上边放了一瓶啤酒,在终场哨声响起之前,他走出 了体育场,以免待会儿太拥挤。体育场前停放着很多几乎空荡荡的公共汽 车和电车——场内举行的是今天的重要比赛,它们都在那里等着,这让他 很吃惊。他上了一辆电车。他在那里独自坐了很久,后来他就开始等待了 。是不是裁判员给了加时?布洛赫抬头向上看去,发现太阳开始落山了。 他没有想要用这个表达什么,他低下了脑袋。 车外突然刮起了风。几乎就在三声长音组成的终场哨声响起的同时, 司机和售票员都登上了公共汽车和电车。人们从体育场里涌了出来。布洛 赫想像着,自己似乎听到了很多啤酒瓶掉在球场上的声音;同时,他还听 到灰尘拍击车窗的声音。先前在电影院的时候,他往后靠,现在,当观众 挤进电车车厢的时候,他往前俯身。他觉得似乎体育场里刚刚打开灯光设 施。瞎扯,布洛赫说。他以前在灯光球场是个糟糕的守门员。 在城里,他费了好长时间找电话亭。等他找到一个空电话亭时,发现 那里的听筒已经被扯断了,丢在地上。他继续往前走,终于在火车西站打 了电话。因为是星期六,他几乎没找到人。后来,他以前认识的一个女人 接了电话,他说了好一阵子,她才知道他是谁。他们约好在火车西站附近 一家饭馆里见面,他知道那里有一台自动点唱机。他往点唱机里扔硬币, 让其他人选歌曲;他就这样消磨着时间,一边等着那个女人。在这期间, 他看着墙壁上足球运动员的照片和签名。几年前,一个国家队前锋租下了 这家饭馆,后来他去了海外,执教那些野蛮的美国联赛队伍中的一支,联 赛解散后他就不知去向了。布洛赫跟一个姑娘聊上了,她坐在点唱机旁边 一张桌子旁,胡乱伸手向后抓去,总是选着同一张唱片。她跟着他离开了 饭馆。他想要跟她走进最近的一个门洞,但是那些大门早就全都关上了。 等到他们打开一扇大门时才发现,依照歌声判断,第二道门后面正在举行 祈祷仪式。他们走进位于第一道门和第二道门之间一部电梯里,布洛赫摁 了顶楼的按钮。电梯还没有上行,那个姑娘就又要出去。布洛赫摁了二层 的按钮,他们在二层走出电梯,站在楼梯间里。这会儿那姑娘变得温顺些 了。他们一起沿着楼梯往上面爬去。那部电梯停在顶层那儿,他们走进电 梯,下来了,然后又回到街上。 布洛赫在姑娘身边跟她一起走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去找那 家饭馆。那个女人已经在等他了,身上还穿着外套。布洛赫对那个姑娘的 女友说——她还在点唱机边的桌子旁等着——那个姑娘不会回来了,然后 他跟那个女人离开了饭馆。 布洛赫说:“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你穿着一件外套,而我却没穿外套 。”那女人钻进他怀里,傍在他身上。为了伸出胳膊,他假装要给她指什 么东西看。然后他却不知道该让她看什么。他立刻有了一个愿望,想要买 一份晚报。他们穿过好几条街道,没有看到卖报纸的人。最后,他们坐公 共汽车去了火车南站,但是那座火车站早就关了。布洛赫假装吃了一惊; 而实际上他也真是吃了一惊。那个女人在汽车里就已经打开手袋,把玩着 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向他暗示:她不自在。他对她说道:“我忘了留张 纸条给你。”但他并不知道他自己想用“留”和“纸条”表达什么。不管 怎么样,最后他独自上了一辆出租车,往纳什市场方向去了。P35-P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