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记全集（卷8古典珍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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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金龟的生活史 在我家外面，有一个深而宽的甬道种着丁香树。五月，成串的花儿把 两排丁香树的花枝压得弯似尖拱形，于是这个甬道俨然就变成了一座小教 堂。在温煦的清晨的阳光下，这儿正在举办一年之中最美好节日的庆典。 庆典并不喧哗，看不到彩旗在窗口呼啦作响，也没有礼炮轰鸣的参与，更 看不到酒后的争吵斗殴。这是平凡者的庆典，不必邀请舞会上刺耳的铜管 乐，也杜绝嘈杂的叫喊声前来打扰。 我是丁香花小教堂的虔诚信众，微颤的内心激情是我的祷词，无需劳 驾词语去传情达意。我宁静地在一棵又一棵树下驻足，就似轻拨慢捻祷告 的念珠，我边走边望，我的祈祷化作一声声源自心头的赞叹“啊”！ 在这神圣而美妙的时刻，朝圣者们纷纷赶来，它们期望得享春的恩宠 饮上一口玉液琼浆。 条蜂与对它粗暴残忍的毛足蜂，在同一朵花的圣水杯内轮流浸泡着各 自的舌头。昆虫中的江洋大盗和受害者友好地相邻而座，小口地品尝，看 不到它们之间有任何的宿怨。 壁蜂穿着自己黑红参半的天鹅绒服装，毛绒绒的腹部扑着花粉，使邻 近的芦竹也沾上了很多粉。阳光下，尾蛆蝇嗡声叫着，薄翼似云母片在闪 烁发光。它们被节日里的玉液琼浆醉倒，悄悄退出联欢会，躲避到片片树 影中去醒酒了。 胡蜂和长足胡蜂是一帮易怒好斗的家伙。发现这些排斥异己者向前， 温和的到会者急忙躲闪到了其他地方。就连参会成员颇多的蜜蜂，喜欢箭 在弦上的蜜蜂，虽然正忙着采蜜也都避开了。 这些一时疏忽的，粗短的透翅蛾，忘记了用带点鳞片的羽翼，将自己 色彩斑斓的身体遮住。透明的薄纱裸露出来了，不过和穿着衣服的部分相 映成趣又平添了几分姿容，朴实之中不乏富贵。 一群通身雪白、长着黑色单眼的粉蝶在翩然飞舞。它们来来去去地 飞，上上下下地飞，跳着鳞翅目小虫的芭蕾舞；它们在空中你追我赶，相 互挑逗、戏弄。跳华尔兹的一个演员跳累了，飞到了丁香树上小憩，在花 瓶中饮着甘露。当它把吸管伸入窄窄的瓶颈吮饮时，羽翼柔弱无力地摆动 着竖在背部，很快则摊平开来，不久又竖起来。 美丽的金凤蝶佩带着橘色的饰带，长着蓝色月牙形小点，同样成群结 队地在花丛中起舞，可因为个头较大飞得不是很快。 天真烂漫的孩子们也来了，这优美的舞蹈家把他们深深地迷住了。孩 子们每次伸出小手去抓，金凤蝶都灵敏地飞开，飞到远处去探测它关心的 花朵制糖厂，还似粉蝶一般舞动着羽翼。假如金凤蝶的抽水泵在阳光下正 常地运行，假如糖浆被顺畅地吸上来，那羽翼则会软弱乏力地摆动，显示 它此时非常满意。 “逮住啦！”我最小的孩子安娜欢快地叫着。不过，她抓的不是金凤 蝶，她的小手尽管敏捷，但金凤蝶却从来不会乖乖就擒，她抓到的是更博 得她喜爱的小昆虫花金龟。全身金黄色的漂亮小虫，仍然在留恋着清晨的 清凉中，酣甜地睡在丁香花上，完全疏忽了危险就地被擒。花金龟数量很 多，不一会，安娜便逮住了五六只。我走向前干涉，不让他们继续抓了。 小俘虏们被装入了一个盒子内，盒底铺着一层花褥子。再迟一些时间等到 天气暖和时，把一条线系到花金龟脚上，它就会在小孩头顶上翻飞了。 这些年幼的孩子还蒙昧无知不懂事，他们显得非常冷漠残忍，哦， 都是无知惹的祸。冒失的儿童，谁也没有去关心一下这个拖着小肉球的苦 役犯，怜惜这个小虫的苦难，天真幼稚的儿童将施加酷刑当成了娱乐。我 并不否认，自己因为经验而成熟已明白一些事情，可我也是待罪之身，我 并非总能阻止此类事情发生。孩子们蹂躏小虫子是为了好玩，而我虐待小 虫是为了更清楚地认识它们，可两者就实质而言又有何区别呢？为了探奇 而展开的实验与缘于年幼贪玩而做的事，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分水岭 呢？最起码我是看不出来。 从前，为了迫使被告招供，野蛮的人类不惜采用拷问的刑罚。当我对 这些小昆虫进行观察、拷问，希望从它们身上得到某些秘密时，我难道不 是和施刑者同样野蛮吗？让安娜随兴去鼓弄她的小俘虏吧，因为我正思忖 着一项更“罪恶”的计划。花金龟会向我们透露部分意料不到的事儿，并 且是充满趣味的事儿，我对这点很确信。我要巧设计谋令它把这些事呈现 出来。自然，假如不让它吃点大苦头，它会守口如瓶的。就这样干吧，为 了心爱的博物学将温和的考虑先抛到身后吧！ 在参加丁香花节日庆典的宾客中，花金龟尤其值得一提，长得肥肥大 大的它很方便进行观察研究。花金龟尽管长相臃肿，通身粗细差不多，身 段毫无美感，色彩却很绚烂，它似黄铜一般炫目、黄金一般熠熠生辉、青 铅一般凝重，就似铸造者运用抛光机加工出来的。花金龟作为我荒石园中 的常客，令我省去了奔波之苦，根本不必到处去寻访，它们是我可爱的芳 邻。因为我期望每一个生灵对我所讲述的事儿都可以熟悉，因此它还具备 一个优胜的条件即大家都认识花金龟，就算不清楚它的学名，最低看见它 的身影都不会觉得陌生。 有哪一位不曾看到过，在一朵玫瑰花的床上，偶尔睡着的一粒绿钻 石般的小虫呢？花金龟浑身的珠光宝气，让玫瑰花更显得娇艳欲滴。它慵 懒地躺在惬意的花瓣、花蕊做成的香床上，被缭绕的清雅的芳香熏得飘飘 然，那玉液琼浆让它恍如仙子。一束炽热的针芒般的阳光刺了它一下身 子，此时，它才恋恋不舍地告别这个极乐世界，不情愿地嗡叫着飞走。 假如对它毫无所知，看见它在极其奢华的香床上那副慵懒之态，大家 或许猜不到它是如此的贪食成性。在一朵玫瑰花、山楂花里，它会觅到什么 美味呢？就是一小滴渗出来的甜汁。它对花瓣不屑一顾，更不会去吃叶子。 它那肥壮的身子就靠这滋养，如此微量的食物竟然就够了！我深表质疑。 八月份的第一个礼拜，我将15只花金龟放到了网罩内。它们从我的饲 养瓶中刚破壳而出，有着青铜色的上半身，下部分身体呈紫色，属铜星花 金龟。我依据时令提供这些小家伙需要的水果，比如西瓜、梨、李子、葡 萄等。 P5-8